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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新问题的思考心得

· 10 分钟阅读
思考框架产品思考AI体育方法论第一性原理

从本体论到实践论

一、缘起:原来解决问题也有结构

2026年2月3日,我听到一位教授讲了一个框架:

本体论、认识论、价值论、实践论

说实话,我愣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这些词有多新鲜–哲学课上多少都听过。真正让我震动的是,我突然发现,自己这些年做事情,时常会用一套相似的思考路径,只是我自己从来没有把它说出来过。

以前解决问题,更多是靠感觉。直觉告诉我这个方向对,那就闯;经验告诉我那个地方有坑,那就绕。大多数时候能成,但回头想想,也有不少次撞得头破血流,其实一开始方向就偏了,只是我当时不知道。

这个框架让我第一次意识到:复杂问题的背后,存在一条相对稳定的思考路径。它不要求你天赋异禀,也不要求你经验老到,它只要求你按照一个顺序,老老实实问完四个问题。

什么顺序?

先问“这到底是什么问题”,再问“我凭什么相信我的判断”,然后问“它为什么值得做”,最后才问“我怎么把它做出来”。

这个顺序本身就有力量。因为它在告诉你:别急着动手。在确认问题真实之前,一切行动都可能是在浪费精力。

最打动我的,是这套框架接近第一性原理。它不让你在现象层面打转,而是一层一层往下剥,直到触碰到事情真正运转的那个内核。当你触碰到那个内核时,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–原来很多领域的问题,在底层是相通的。学校体育训练里的困境,和做一款软件产品的困境,和写一篇文章的困境,某种程度上是同一个困境:你以为你知道问题是什么,其实你只看到了表面。

那一刻我决定,要把这个框架变成自己的东西。

框架的力量不在于它告诉了你什么新东西,而在于它把你已经知道但做不到的东西,变成了一套可以重复使用的路径。


二、本体论:先判断问题是否真实存在

我从自己最近的经验中去真正理解“本体论”三个字,脑海里浮现的是 AI 体育训考一体机。

那时候当我们已经开始帮助老师做一堂公开课的时候,我就意识到需要这样一个机器。但我会停下来问自己:

学校真的需要这个吗?

不是“学校会不会买”–那是销售问题。我问的是更底层的东西:学校体育训练中,到底存在一个什么样的结构性问题,值得我们用这么重的方式去解决?

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,就会发现它远比“机器应该有什么功能”更根本。因为如果那个底层问题不存在,或者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,那后面所有的技术讨论、产品设计、市场策略,都只是在沙上建塔。

我开始了很笨的调研。去找政府的文件,找老师聊天,找学生了解真实的训练体验,找友商看他们怎么理解这个市场。每一方的说法都不一样,有的甚至相互矛盾。但这正是有价值的部分–当你听到足够多相互矛盾的声音时,你才有机会逼近那个最底层的事实。

我慢慢看清了一件事:

学校真正缺的,不是一台机器。学校缺的是一套可以让体育训练被量化、被记录、被反馈、被改进的机制。这个机制可以部分由机器来承载,但机器本身不是答案。

问题被重新定义的那一刻,产品方向也跟着变了。我不再想“我要做一台什么功能的机器”,而是想“我要怎么帮学校体育训练从经验驱动走向数据辅助”。前者是一个硬件项目,后者是一个系统问题。

视角一变,很多原来的纠结就消失了。

不要急着解决问题,先确认自己没有解决一个假问题。


三、认识论:判断自己凭什么相信某个结论

本体论问的是“问题是什么”,认识论问的是“我凭什么知道”。

这个问题在做产品的时候特别致命。因为你周围永远有一堆人在告诉你“市场是这样的”“用户是那样的”“技术应该往这个方向走”。听多了,你很容易以为自己对局势有了清晰的把握。

但你真的清楚吗?

在调研 AI 体育训考一体机的时候,我最信任的是老师。原因很简单:老师是那个真正站在训练场上的人。他知道一个班四十个学生同时训练是什么场面,知道一个老师不可能同时盯着所有人的动作细节,知道一个设备进到学校之后会被怎么使用、怎么维护、怎么吐槽。

老师的话,权重最高。但老师的话也有边界。他能非常准确地描述教学现场的痛苦,但不一定能判断政策的方向、预算的逻辑、学校采购决策的层层审批。这些是另一套游戏规则。

所以我同时也会认真听政府怎么说。政府不一定是“对的”,但政府代表着资源的方向。它强调什么、考核什么、往哪里投钱,往往定义了这个领域被正式承认的问题边界。政策不是口号,政策背后是资源配置,是未来一段时间内“这个问题值得被解决”的官方认证。

校长呢?校长在意的是学校治理–安全、效率、政绩、平衡。学生呢?学生在意的是体验–这个训练过程是枯燥还是有趣,我能不能看到自己进步了。友商呢?友商代表的是市场供给端已有的答案和还没被满足的空隙。

每一方都有价值,也都有盲区。

在认识问题的过程中,我还学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:有些说法听起来很对,但经不起推演的考验。

比如有一种很流行的说法:“学校只要有了 AI 体育训考设备,就进入了数据驱动化。”

我反复想,这个判断到底成不成立。

一台设备能服务多少学生?一个学校能配几台?学生每天、每周、每个学期产生的体育行为数据,真的都能被这台机器采集到吗?

如果答案是否定的–如果这台设备只能覆盖训练场的一角,只能记录特定项目的特定动作–那它怎么可能是学校体育全部数据的来源?

它能提供什么?它能提供关键训练场景和考试场景中的高质量、标准化数据。这些数据很重要,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数据体系中最可信的那一部分。但它不是全部。

所以,一个更诚实的定位是:AI 体育训考一体机,是学校在关键训练与考试场景中的一个高可信记录节点。把它夸大成学校体育数据化的全部入口,不只是吹牛,还会让你在后续的产品设计、市场定位、客户预期管理上,一步步走偏。

数据量太小,覆盖场景太窄,最后基于这些数据做出来的判断,就会偏离真实。

不要只听别人怎么说,要推演它是否真的会按他说的方式发生。


四、价值论:判断问题为什么值得解决

一个产品做出来了,值不值得存在,要看它到底增强了谁的能力。

我在思考 AI 体育训考一体机的价值时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师。

学校体育训练里,老师要做的事情太多了。观察、指导、评分、纠正、管理–一个老师面对几十个学生,他不可能持续关注每一个人的动作细节,更不可能把每一次训练都完整记下来。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,体力也是。

所以这个产品的价值,不是“替代老师”。机器替代不了老师的教学经验,也替代不了他和学生之间的互动。它的价值是“赋能老师”–帮老师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,记录他记不过来的细节,处理他处理不完的重复性评分工作。让老师从繁琐的事务中腾出精力,去做那些只有人才能做的事情:判断、鼓励、调整、陪伴。

机器帮老师记录训练过程,留存关键数据,完成部分标准化评分,发现学生动作中的问题。这些原本几乎不可能持续跟踪的东西,现在变成了可回看、可分析、可改进的材料。

然后价值会传递给学生。

过去很多学生在训练,但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,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调整。没有反馈的训练,本质上是在消耗时间,而不是在积累进步。当学生能通过设备获得具体、及时的指导时,训练才真正变成了“有效训练”。

所以,这个产品最终解决的核心价值,不是“考试更准”,也不是“数据更好看”–是让训练更有效。

这里我要特别警惕一种倾向:把一个局部设备包装成学校体育数字化的全部。几台设备不等于 AI 体育。一台机器也不等于学校体育数据化。局部场景的数据采集,不等于完整的体育健康数据闭环。

概念放大是产品人最容易犯的错。因为概念好讲故事,概念好听,概念容易让投资人点头。但一旦你开始相信了自己的概念放大,产品设计就会跟着跑偏,客户的预期也会被抬到一个你无法交付的高度。

产品价值不能靠概念放大,而要看它到底增强了谁的能力。


五、实践论:先做成核心闭环,再追求技术完美

确认价值之后,怎么做出来?

我的判断是:第一版产品最应该优先做的,不是把每一个技术指标都做到极致,而是先把教学闭环跑出来。

闭环是什么?学生训练,机器记录,形成评分,给出反馈,老师查看,学生改进。训练反馈、考试评分、数据看板–这三样东西构成了最小教学闭环。

算法准确率当然重要,但第一版不需要做到99分,做到80分就可以先跑起来。准确率可以在后续数据积累中持续提升。硬件稳定性当然也重要,但第一批设备不需要做到万无一失,在真实使用中迭代,比在设计室里空想强得多。外观和体验当然也要讲究,但它们不能挤占核心功能的资源。

为什么?

因为如果第一版没有形成教学闭环,那就算算法更准、硬件更稳、外观更好,你也无法证明这个产品真正解决了问题。你有的只是一些漂亮的指标,而不是一个被验证的价值假设。

怎么验证?我的方法是:持续和老师沟通。

老师是最大受益对象,也是最严格的验收者。如果老师觉得这个东西有用、有效、真的帮他减轻了负担、提升了效果,那说明产品至少在靠近真实教学现场。

但这里有一个微妙的平衡:老师说什么,你当然要听,但不能机械地照做。

老师是一线实践者,他最懂教学现场。但他提出的需求,往往来自已有经验和当前痛点。好的产品有时候需要领先客户半步–不是无视他的反馈,而是理解他反馈背后的真实问题,然后给出比他想象的更好的解决方案。

和老师沟通的目的,不是收集一份功能清单,而是验证:这个产品,是否真的提升了教学效率和训练效果?

如果资源有限,我会毫不犹豫地把资源砸在教学功能上。更好看的外观、更稳定的硬件、更精准的算法,都有价值,但它们要服务于核心教学闭环。闭环是1,其他是后面的0。没有1,再多的0也没有意义。

第一版产品最不能丢的是这句话:老师能用它教学,学生能用它改进。

闭环成立,产品就有继续迭代的基础。闭环不成立,其他优化都只是局部美化。

先做成立价值闭环,再追求技术完美。


六、我的通用思考框架

通过反思 AI 体育训考一体机的研发过程,我慢慢把这个框架沉淀了下来。

它不只是一套哲学概念,而是一套可以重复使用的思考顺序。以后面对任何复杂问题,我都会先问自己这四句话:

第一,这到底是一个什么问题?(本体论

不是表面的描述,而是底层的事实。我要确认这个问题是真实的,不是我想象出来的,不是被包装过的,不是别人告诉我的“标准答案”。

第二,我凭什么这样理解它?(认识论

我的信息从哪来?说话的人站在什么位置?他的视野是局部还是全局?如果按他说的做,现实真的会如预期那样发展吗?推演一遍,不要轻信。

第三,它为什么值得解决?(价值论

它增强了谁的能力?它在什么场景下创造了真实的改变?它有没有被概念放大?我能不能用一句话说清楚它的核心价值?

第四,我如何把它做出来?(实践论

最小闭环是什么?第一版该保留什么、舍弃什么?怎么验证它真的有效?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,什么是最不能丢的?

这四个问题有先后顺序。最常见的错误,是从第四个问题开始–还没搞清楚问题是什么,就已经在做方案了。或者是跳过第二个问题–听了几个人说,就以为自己已经懂了。

以后遇到新问题,我最应该先提醒自己的,其实是这句话:

这会不会是一个假问题?

这句话应该成为所有思考的起点。因为很多失败不是因为执行不努力,而是因为一开始就在解决一个被误判的问题、被包装的问题、被想象出来的问题。

真正的思考,不是马上给答案,而是先停下来,确认问题是否真实。

真正的行动,也不是马上做方案,而是先找到那个最值得被解决的本质问题。

所有复杂问题的起点,不是答案,而是一个你可能从未认真问过的真问题。